草纸包着的月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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热度0票 浏览129次 时间:2018年9月27日 09:18
草纸包着的月饼


■薛立彬




  1986年的秋天,母亲因病住进了县医院。县城离我们家有六十多里路,其中有二十里的土路,父亲是找了一辆拖拉机把母亲拉到县医院的。坑坑洼洼的路,让母亲承受了巨大的痛苦。母亲住院的第三天,父亲回来了,他告诉姐姐我还有妹妹,母亲需要做手术,他回来筹钱。父亲叮嘱姐姐,母亲这一动手术,就半月二十天的出不了院,地里的玉米就由我们三人收了。姐姐很郑重地点了点头。父亲当天就又赶回了县医院。
  那年姐姐上初三,我读初一,妹妹读小学。我们三人掰玉米、运玉米、割玉米秆、运玉米秆。我们的力气小,一天也收不了多少,尤其是运玉米和玉米秆,把我们累得不行,有几次我还对姐姐吼,来发泄自己的怨气。姐姐虽然只比我大两岁,但她懂得容忍,不但不生我的气,还夸我比她能干。
  过了几天,父亲又回来筹钱了。这次父亲一脸愁容,我们知道父亲是因为筹不到钱,姐姐就把她平时攒的零用钱全部拿了出来,妹妹和我也拿出了我们的零用钱。其实我们三个的零用钱加起来也不过几块钱,但父亲还是收了起来。父亲又去了几家亲戚家筹了些钱,下午又匆匆赶回了县医院。
  中秋节那天,我们姊妹三人在地里忙到了天黑才回的家。连续的劳作,使我的身体极度疲劳,回到家,就躺在院子里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玉米上不愿起来。姐姐洗洗手又去做饭了,我知道,姐姐更累,但为了我和妹妹,她还要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做晚饭。
 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,玉盘似的,如水的月光洒下一院子的清辉,耳边有虫鸣,低沉而悠扬,睡意向我袭来。蒙眬中,我听到有人叫姐姐,“英子,英子!”我睁开眼,是邻居张奶奶在我家院子里喊姐姐。姐姐答应着从厨房里走出来,“张奶奶,啥事?”“英子,奶奶给你送来了几个月饼,今天是中秋节。”“谢谢奶奶,我不要。”“别不要,孩子,奶奶是特意来给你们送的,拿着,听话。”说着,张奶奶就把那包月饼递给了姐姐。
  “姐,我饿了。”我对姐姐说。“饭马上就做好了,一会儿就吃。”“这不是有月饼吗,我吃月饼。”“月饼先不能吃。”“姐,我也想吃。”妹妹也跑了过来。“一会儿再吃,听话。”
  姐姐做好了饭,把张奶奶送来的那包月饼也放到桌子上。那包月饼,是用牛皮色的草纸包着的,打开草纸,里面有四块月饼,黄色的外表洇着油渍。看到这黄澄澄的月饼,馋得我和妹妹直流口水。
  “我们只能吃两个,另外两个给爸爸和妈妈留着。”姐姐说,“妈妈生病了,她需要吃好东西,爸爸照顾妈妈也很辛苦,所以也要给爸爸留着。”“可是我们三个人吃两个,那怎么分啊。”妹妹说。“你和哥哥一人一个,姐姐不吃。”“那不行,姐姐,你也得吃,你要不吃,我也不吃了。”“这样吧,你最小,你吃一个,我和你哥哥吃一个,刚子,行吗?”我说行。姐姐拿了一个月饼递给了妹妹,又拿来了菜刀,把另一个月饼分成了大小不均的两块儿,姐姐把那块大的递给了我。昏黄的灯光下,我们姐妹三人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张奶奶给我们送来的月饼,满嘴的馨香。
  几十年过去了,我清晰记得张奶奶站在我家院子里喊我姐姐的样子,当然,我更记得张奶奶送给我们的那包包在牛皮色草纸里的月饼,还有姐弟三人吃月饼的温馨画面。那是最难忘的一个中秋节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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